正确认识中国经济的危与机

王建

中国宏观经济形势极其严峻

  我想讲的话题主要是从当前的形势出发。在2010年底,当时中国证券报每年都搞一个宏观形势分析论坛,在那个论坛上,他当时请了几个专家学者,讨论2011年的形势。我在那个会上就做了一个预测,我说中国经济未来连续三年下行,2011、2012、2013年基本上是9%、8%、7%的趋势。当时说出来就被很多人当场批评,说我是中国学者里面对悲观的论调,而且说我这个叫做黑天鹅式的预言。当时主持人是安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他评论了几位发言人以后说:“当然,我们也有王建教授这样黑天鹅式的预言”。当时在台上也是这样,在台上这些参会的人只有我一个人说明年的增长速度会低于今年,而且是连续三年下行。其他人都说2011年是要继续增长。但是,我们看到了,2011年是什么情况?一季度9.7%,二季度9.5%,三季度9.2%,四季度8.9%,接下来就是今年一季度的8.1%,这个速度是一个季度一个季度的往下走,特别是头两个月收缩的比较厉害,但是3月份出现一个反弹。因为头两个月是11.4%的工业速度,但是到了3月份反弹到了11.9%,其他的像信贷数据、消费数据都有反弹。所以,4月份国家统计局公布数据以后,当时对未来的走势就又发生了争论,而且争论的是比较激烈。就说这样的趋势是不是反映了我们已经连续五个季度的经济增长率的下行到此结束了?因为3月份的数据的反弹,二季度是一个触底反弹的第一个季度,接着更有人乐观的说今年三季度速度就可以达到9%,就是德意志银行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马骏做出了这样的预言。

  然后,我是参加的统计局的会,就是他们在发布了一季度数据以后,他们有一个春季中国宏观经济走势分析会,当时我也去了,现在媒体经常喜欢用“激辩”这样的词来形容,我觉得我当时就想跟他们激辩。为什么这么说呢?当时我一个人在讲,我说3月份的数据是昙花一现,这个只不过是在中国经济下行区间的一个折线,整个趋势是下行,只不过是折线下行,不是直线下行。当时参加会议的有他们的总经济师,大家都知道是姚景源,还有他们的总工程师,实际上是信息总工程师,他们的首席信息官叫郑清平(音),还有他们综合司的司长、新闻发言人盛来运,还有他们的景气预测中心主任潘建章(音),这四杆枪对我一个人。我跟他们辩论,我就挑他们毛病。

  他们先发表一个景气报告,统计局的名义发表的景气报告。说他们认为一季度是触底了,二季度、三季度节节回升。接着是专家发言,让我第一个发言,我说好,我说我要请教,你们也谈到了在经济形势当中的困难在什么地方,比如说你们谈到了现在企业面对着前所未有的成本压力,以前没有这个压力,现在面对着前所未有的成本压力,结果利润下降,这个表现在企业利润率增长猛然下滑,也反映到财政收入的收缩,我说如果是好的市场怎么会有成本上升压力呢?企业是可以通过提高价格把成本上升压力向市场转嫁的。既然是企业有一个空间的成本上升压力,一定意味着它的市场不好,既然是市场不好,市场需求不足,你们怎么能认为后续的增长会到来呢?这是讲不出道理的。

  闰年因素一定要考虑到

  同时,统计局在今年公布一季度数据里面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陷,就是大家都不提今年前三个月,就是今年的2月份是润年的月,是29天,你用29天对28天,或者是用90天对89天来计算,你多出来一天,一天是多少呢?差不多就是1%,是1.08%,你增长率里面多了一天,是不是应该把一个百分点扣除呢?如果扣除的话,GDP增长是不是8.1%呢?就是7.1%了。这四个人说这个算法不对,不能这样扣,直接扣一个百分点不行,我们有一套算法。我说好,你们把你们的算法拿出来,你说我的不对,你觉得应该不应该扣?他说应该扣。我说你为什么不扣?他就是没有扣。我说这就是同比,同比是同样天数对同样天数,今年多数一天,你不提。我们不了解你们那套算法,我再给你说一个,盛来运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你说环比增长,一季度环比去年四季度是1.8%,1.8%是什么概念呢?如果把季度折合年率算下来是多少?是7.4%,这个折年率也是一个算法,国际推用的推算增长速度的算法,折年率是7.4%,是不是也在8%以下?这个数你怎么也不提呢?他们说好像折年率也不能这么讲。

  重工业用电量大幅下滑预示着后续增长不可持续

  我说好,既然这个你说我说的不对,我们也暂且不论,我不跟你们争论,我再给你们提一个问题。你说工业速度反弹,11.4%的速度变到了3月份11.9%的速度,你说工业速度反弹了。那我问你,为什么重工业的用电量的增长速度是从前两个月的6.6%变到3月份的1.6%,我们知道重工业在整个工业产值中占有72%的比重,在GDP当中重工业增加值占有三成的比重,重工业不反弹,重工业在下行,我们看到的是轻工业用电量增长18.9%,轻工业增长率回升到13%以上,但是重工业只回升0.2个百分点,我们看不到重工业的回升,我们看到的是重工业用电量6.6个百分点到1.6个百分点的5个百分点的减少,这个能说后续增长能持续吗?有这样说的吗?他说在用电量的统计上时常有波动。

  固定资产完成额的高速增长恰说明产能的急剧释放

  我说好,这个我也不跟你们争论,今天我不是为了跟你们争论,我就是给你提问题,你来回答我下一个问题,你说投资需求现在还在比较高的速度运行,也是他们统计局的预测报告讲的。我说你讲的投资需求是什么呢?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什么叫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一个工厂竣工了,一个车间竣工了,就向统计局报一个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这是完成额,从需求角度看,我们可不可以把一个已经消失的需求当作这个需求增长的指标呢?这个指标本身用起来我觉得不科学,我说我在我过去文章中一直强调我们要看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的时候,你最好把他当成是一个供给的增长指标,为什么呢?就是这个固定资产投资当中是有大概两成左右转换成民工工资这类的消费的因素,但是有六成甚至七成是要变成新增固定资产的,投资性质是很特殊的。他在发生的时候是需求,但是一旦完成了,他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供给。所以,完成额的高速增长恰恰代表着是供给速度的高速增长,而反映的就是我们前两年的四万亿和十万亿的财政和信贷的高速扩张,为了刺激经济,从危机当中走出来,我们一大批项目到现在开始进入到了投放。

  分析投资需求要用施工项目计划总投资

  我说你要看投资,你看哪个数据?我说你要看的是每个月公布的数据,叫做施工项目计划总投资,他所反映的是在建的所有项目要用多少投资才能完成。从这样来看数字是什么情况呢?2010年25.6%的增长率,去年是18.7%,今年前三个月掉到多少?14.2%。你看一看投资掉到多少了?还是你说的20%吗?投资我们怎么看?

  不见得是放松货币就可以刺激中国经济增长

  这时候这四杆枪就不跟我辩论了,我一个一个的提问题,我就说你们说的不对,这时候这四位老兄就开始听我说了。我说你们说我们反危机有很多手段,我们可以扩大投资,比如说现在可以很快的放松银根,因为去年为了反通胀,我们在紧缩银根,现在我放松银根,我很快就可以把经济拉起来,2009年十万亿出来,经济不是马上就起来了吗?现在政府还可以放松银根。我觉得可不能这么看,你们说这个因素是不是存在?我说你要观察一个数据,是什么呢?就是长期贷款在整个贷款当中的比重,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急剧的下降,下降到什么程度?就是一般的年份,在2003年以后的经济高速扩张,高速增长的年份,长期贷款在整个贷款的额度当中的比重能够到60%、70%,高的时候能到80%,现在是什么?短期贷款占了70%,长期贷款没有。还有一个是什么呢?就是去年是M2的增长速度是低于现价GDP增长速度的,这个表示的是我们在紧缩,因为我给你的货币,经济实际增长率再加上物价通胀因素加起来,两个因素加起来比你投放的货币要多,说明你对经济是有紧缩的。但是,今年是什么情况呢?今年是货币的增长率大概一季度是13%,但是现价GDP增长率是10点几,因为是8.1%加上两个多一点的GDP平减指数,大概就是10点几。也就是说货币增长已经快于现价GDP增长,这表示的是银根在放松,但是我们现在也并没有看到经济的活跃。

  所以,我就跟他们讲,我说我在过去读西方经济学的时候,我有一句话印象很深,萨谬尔森在他的宏观经济学里面讲,他说央行只能拉绳子,不能推动绳子。也就是说在货币紧缩过程央行是主导的,在货币的放松过程央行主导不了。到底企业要不要这个贷款,要不要货币,不是送给我,是借给我,如果市场不好,投资什么都过剩,我怎么会要你的贷款呢?所以,我说不见得是放松货币就可以刺激中国经济增长,不见得是这样。一定要注意没有最终需求的扩张,不可能有贷款或者货币实际扩张的根本的,不能这样看。

  考虑到出口产品通胀指数和汇率因素 出口形势更为严峻

  我说这个是一个证明,还有一个也很重要,是什么呢?就是出口。你们说10%的出口,今年是有望完成的,因为3月份出口反弹到了8.9%,前两个月出口4.6%,是不好,但是3月到了8.9%,不错了,所以全年10%是没有问题的。我说你们讲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们有一点没有说的很清楚,是什么呢?就是出口用的是现价美元来衡量的,但是一季度的出口的价格指数,就是出口产品通胀指数是多少呢?是7个百分点。10个百分点的增长率,你如果说是10个百分点的话,首先这7个百分点没有了,实际上我们一季度的出口增长率是7.3%,你把7个百分点的出口通胀,就是靠提价提高的出口,你把这个拿掉,没有增长了。还有今年3月末,人民币汇率比去年同期上升4个多百分点,大概是4.2个百分点,这四个多百分点你也要扣掉,那是汇率因素,你要是把这个都扣掉,等于是在一季度的时候,出口按照人民币实际价格衡量,或者是按照出口量来计算的实际出口增长率是负的4%,他对整个中国经济是一个拖累,没有做出任何贡献,就是今年他有一个10%的增长率,我们考虑到可能的人民币的升值因素,考虑到汇率的变化因素和通胀因素,两个减去以后,有可能它实际增长率是2个、3个或者4个百分点,他可能比我们实现的GDP比如7个百分点、8个百分点要低一点。你说出口我们还可以努力,还可以增长,这个也不是说一个很现实的数据。

  货币角度看,4月M1数据比危机时更低

  我说我的想法,基于这些判断,3月份的反弹是昙花一现,不会持续,后面是什么情况?继续下跌。到今年的四季度,我说有可能要到7%,到明年的速度,整个平均下来看是7%,甚至是在7%以下。当时因为是4月下旬开的会议,过完了五一以后,5月10号以后,统计局陆陆续续把4月份数据公布。当时他们说我们也不争论了,我们看数据,看后面变化,现在4月份数据出来了,谁对了?我对了。为什么?工业速度掉到了9.3%,发电量到0.7%,我还有一个数字没有说,是什么?就是我们货币M1的增长率,货币有三个口径,一个是现金、一个是活期存款,还有一个是一个一个累计的活期存款加上定期存款叫做M2,M1是什么?是交易当中的货币,交易当中的货币的增长率反映的是一个经济的活跃程度,一般来说如果M1增长超过M2的话,说明经济是朝向于活跃、朝向于旺盛,反过来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今年我们刚刚公布的4月份M1是多少?是3.1%,3.1%是什么概念?如果我这样讲你不清楚,我告诉大家,自从国家统计局按月来公布货币的M1口径的增长率以来,就没有过这么低的速度。最低的时候,当我们2000年中国GDP掉到只有5.2%的时候,那时候M1增长率也在4个百分点以上,到现在是3.1%。还有就是如果后面两个月工业速度还是在9%,发电量还是在一个百分点都不到的水平的话,今年二季度的速度一定低于7%。这个就很危险了,因为什么?这是一个危机的水平,而且底在哪呢?我们怎么能够解脱这样被动的局面?怎么能够走出来呢?

要正确认识危机中的“机”

  我们这个会议的主题,叫“稳增长,调结构”。现在中国经济很快就会到“保增长、调结构”。为什么增长和调结构有这么紧密的关系呢?就是因为如果我们不进行结构调整,你的增长就没有了。我特别要说的是我们在2009年所做的这些保增长的做法,实际上他只是在扩大投资,在扩大供给方面做文章,他并没有解决我们需求端怎么创造需求的问题。

  五年内不要指望国际需求恢复到危机前水平

  中国今年面对的问题是什么呢?就是刚才石小敏教授所讲的,新全球化带来的一个庞大的外需引领着中国经济不断增长,但是次贷危机中断了这个新全球化的过程,中断我不认为是终结的终,是中间的中。就是让它在这一段时间起不来,在一段时间之内起不来。多长时间起不来呢?至少是中期之内,比如说五年之内不要指望国际需求会恢复到原来那样的水平,中国经济在有10%几以上,超过GDP实质的出口增长率,我说大家不要再做这样的希望,我们看一看欧洲,看一看美国,今天没有时间讲那么多国际上的事。只是说我们不要再做这样的幻想。

  经济下行中调整的越快就越能把握机遇

  但是,外需没有,内需在哪呢?过去我们结构是有利于外需扩张,就是有利于供给增长的,我们是有利于储蓄、有利于投资,有利于增加供给的结构,这个结构是怎么形成的?两条:第一条是城乡差别,因为城市和农村人口消费、收入都是差三倍,商务部周南司长也讲了城市化的重要性,对于开拓内需的重要性,我不多说了。还有一条就是收入分配差距,使少数人占有更多社会财富,这样消费需求也打不开。如果我们不在体制和战略方面进行转换,不把内需作为一个主导开拓出来,这是没有希望的。内需出不来,外需又在不断往下掉。我为什么会在2010年就做出来连续三年下行的判断?就是基于世界经济的衰退是长期的,如果你不变轨,你的需求就会越来越少,你的增长率就会跟着外需不断的往下掉。但是,整个的调整,整个的转轨需要一场大的改革来促进,我们现在也是到了一个换届周期,领导人的精力是更多的考虑到怎么保证政治方面的连续性、稳定性,在经济方面做大的调整战略很难拿出来。比如我最近听说发改委在加快审批一些产能过剩项目,今年一季度钢铁工业利润率负增长86%,但是我们发改委最近又批了两个千万吨以上的大钢铁项目,其中有广东湛江的一个,还有浙江的一个。这么延续产能过剩,饮鸩解渴的办法是不行的,一定要转向开拓内需才可以。

  总之,在经济的下行过程当中,我们更要考虑怎么围绕把轨变过来,开拓内需,把我们的劲使到这方面去。谁调整的快,谁就有生机,否则就有可能在危机当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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