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宏观经济的全球环境分析

王湘穗

  中国在全球化时代,中国宏观经济的形势肯定是受到国际形势的影响,因为他是全球经济的一个部分。所以,我们在探讨中国宏观经济在调结构、保增长的时候,应该看到全球的环境。我准备从三个方面来谈,中国宏观经济我们从三个角度,一个是全球危机的背景,第二个是地缘政治的背景,第三个币缘政治背景。

全球金融危机远没有结束

  首先,谈一下关于全球危机的背景。这场危机有的说是2007年的12月份,有的说是2008年,到现在已经五年时间了,但是现在危机远没有过去,从三个角度可以看出这个危机并没有解决。

  首先,导致这个危机的实质性的问题没有解决。因为这场危机究竟是什么性质的,有很多争议,在我看来这场危机实际上是在全球经济金融化导致的金融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的失衡,导致的危机,这是危机的本质。从微观意义上来讲,也可以说是从上世纪80年代之后,实体经济利润率逐步降低,再加上金融的放开,就导致了现在全球600万亿的虚拟经济的规模和60万亿左右的实体经济规模的失衡,就是头非常重,脚非常轻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就导致了资本向房地产流入的这些地方首先发生了危机,可是你要扭转这种危机,你就必须对于金融泡沫进行抑制,要抑制这种泡沫,你就可能会触及到华尔街金融集团的利益。这个是与虎谋皮,非常困难的。现在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各国提出了金融监管,但是实际上监管也很难做到,奥巴马上台之前曾经提出对于金融虚拟经济要加强一些管制,但是他执政四年,基本上没有管住。所以说爆发了占领华尔街运动,这些社会性的行动。但是,无论是美国、欧洲,全世界对于金融管制的问题都没有加强。

  由于危机的大本营美国的实体经济也好、虚拟经济也好,都发生很多问题,尤其是美国自己本身的一些有毒资产并没有得到解决,根据美国财政部的公布,他有口径不同统计,有53万亿美国国家债务。他的报告说美国政府连利息都还不起,美国实际上已经陷入破产。最近这段时间欧债也是这么一种情况,无论是美国还是欧洲,导致这场危机的根本原因没有解决,这样的话就很难说危机过去了,危机可能会伴随我们整个十二五期间。

  第二,现在危机不但没有过去,而且是更加深化。深化的其中的标志之一就是它不但在金融领域,在经济领域,而且在向社会领域蔓延。去年西亚北非的革命、暴动,从突尼斯开始,都可以看出这个危机从金融领域、经济领域向社会领域蔓延,而且不仅是中东,像其他海湾国家都在蔓延,也导致一些宗教、社会政策的冲突,社会问题在加重,争议也在加大,也导致一些想长期性的综合性的解决危机的措施很难出台。

  第三,危机不光在一个国内从金融经济或者金融领域里扩展,也向国际政治领域进行蔓延,整个世界正在进入一个相对长周期的动荡期。去年就是埃及,今年的叙利亚、伊朗,实际上去年还有朝鲜半岛,包括南海的争议。都可以看出随着危机的深化,大国之间包括国家之间从最初合作,有一种抱团取暖,现在开始表现出以邻为壑,互相拆台,非常像1929-1933、1933-1939年那场危机最初爆发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1929年有四年的协调时间,到1933年美国开始不协调了。现在可以看到美国昨天讲到对于我们农产品进行高关税惩罚,可以看出大国之间已经开始更多的是以邻为壑、贸易战的表现。各个国家之间也是一样,包括最近大家比较关注的中菲黄岩岛的问题,也跟菲律宾国内经济形势有关系,要把这种国内的一些经济的问题、社会的问题引向国际化,这样使得危机短时间不可能解决。

  中国要作为危机的幸存者参与并制定国际秩序

  大概这个危机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解决?以前危机爆发是由于产能过剩,需要有一场战争来消耗,刺激经济起来。这次由于过多的有毒资产没有消耗,究竟会怎么走?不是很清楚。但是,至少要使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重新恢复平衡,这个危机才能够走出来。现在大家就看谁能够熬的更长一些,就是以实体经济为主的中国是不是能熬得过以虚拟经济为主的西方大国,谁能够熬过对方。

  这场危机究竟以一种什么方式结束?是一种大国合作,还是战争?很难说。从现在情况来看,已经有出现边缘地带战争化的趋势,比如利比亚、埃及、叙利亚,这些都是在边缘地带发生的战争,会不会往一些其他国家进行转移,形成一些大国之间的或者是金融帝国之间的战争?这种情况我觉得也可能还是存在的。但是,这种战争和以往的战争是不一样的,因为现在的战争也不是靠大量的消耗钢铁,而是要撬动资本流的走向,现在的战争已经和以前的战争不一样,但是问题的核心都是谁来承担这次危机的责任,是由实体经济国家来承担还是由虚拟经济国家来承担?从以往的历史情况来看,危机的解决都是要有新的经济或者社会全球的秩序出现,比如一战之后出现了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安排了欧洲和太平洋地区的秩序,二战以后形成了雅尔塔体系,对战后世界进行安排。这次危机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秩序?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有一点确认的就是谁要参与制定秩序,一定是战胜者或者是幸存者,所以对于中国来讲,现在一定要作为幸存者,在危机结束的时候参与秩序的制定,不然对于我们是非常不利的。

  地缘政治对中国的挑战正在加剧

  第二个问题,我从地缘政治角度来谈一下。前面讲危机,是一个时间框架,是一个周期性的,地缘是一个空间的,因为国家都是按照地理来分布的,地缘政治格局现在正在发生比较大的变化,我用一句话来概括,现在地缘格局的变化就是大西洋同盟的解体和太平洋轴心的显现。

  地缘格局大变局:大西洋同盟解体,太平洋轴心正在显现

  在过去的100年时间里,一战之后,整个世界是围绕大西洋来构建的,在一战之前主要是围绕欧洲,一战之后就是美欧共同主导的世界。前面是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后面是雅尔塔体系,都是围绕大西洋为中心。可是在欧盟成立之后,危机爆发之后,欧洲慢慢抱团,把美国从欧洲挤出去了,现在美欧两家虽然有很多方面在协调,但是毕竟两兄弟渐行渐远,已经出现了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或者是欧元区的欧洲,美国被挤出了欧洲。但是被挤出了欧洲的美国并没有回到美洲,他还在经营太平洋地区,因为希拉里的一篇文章分析了未来30年或者100年,世界重心是在亚太,所以美国必须重返亚太。现在的情况就是出现两个中心,一个就是以欧洲为主的环地中海地区的中心,第二个就是以美国、中国为主要国家的太平洋地区,形成了这样两个中心,一个是环地中海,一个是太平洋,这就是地缘格局比较大的变化。在这个变化中,大家可以看到美欧实际上有很多博弈,美中也有博弈,但是美中的博弈实际上还是经济运行体内部的利益分配问题。由于这个格局的出现,美国开始重返亚太,缔造美国的太平洋世界。

  美国重返亚太是美国实力下降的表现

  关于美国重返亚太的问题,大家可能已经谈的很多了,我有一个分析框架是这样的,因为美国当时在伊拉克、阿富汗期间,从1999年开始,中国10+3,就是东盟加上中、日、韩,形成一个东亚合作带,这个东亚合作带实际上是排斥了美国,将美国作为影子。这10+3形成了一个自贸区,货币互换,一步步往前走。这就导致太平洋地区可能一分为二,可能出现以亚太地区为主的一个区域。这样对于美国利益是很大的损害,所以美国很快就要返回,美国返回亚太的核心就是控制亚洲太平洋地区,他的核心是缔造一个美国的太平洋世界。他的战略就是通过制造一些危机,以海来制陆。它目前的重点我觉得就是要把亚太地区的主导权从10+3的机制里面拿过来,拿到美国手里,或者是太平洋合作的机制里面。它基本的策略,由于美国国力正在衰落中间,尤其是他的经济实力处在衰落中间。他拿不出这么多钱像二战之后马歇尔计划那样重建欧洲,他不可能在亚太成为一个经济的火车头,他可以利用军事力量的强权来输出安全问题,他说我通过维护区域安全来介入主导安全事务。安全的议题来分化和东盟关系,比如南海问题就是这样的,中日韩的问题就是在连平岛事件、钓鱼岛事件,在所有这些安全问题的背后都有美日同盟、美韩同盟,或者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军事同盟,他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但是通过安全问题来主导。这就是美国重返亚太以后导致的一些情况。但是,美国由于它的国力下降,在经济上他还是差一些。

  中国应调整战略重心积极应对全球格局变化

  由于这种地缘格局的变化,太平洋地区这种格局的变化,对于中国的周边环境产生了很大的压力。而且这里面还隐藏着一个更为险恶的情景,就是日本的前外相叫做前原诚司,他曾经提出海洋国家要对付大陆国家,他把俄罗斯、中国这样的国家认为是保守的、封闭的、落后的大陆国家,而日本是代表先进的、开放的、创新的海洋国家。所以,他就要搞一个海洋国家带,前年他跟澳大利亚签了一个,他也想拉着美国,但是美国目前还是要整个都要搞,不可能把中国排斥。但是,这种背景下,海洋国家对于大陆国家的挤压是很明显的。今天上午周南司长讲到关于中国城市化问题,关于中国城市化的问题我想我们国家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经济沿海化,大概70%左右的经济都在沿海开放带,90%的铁矿资源、石油资源都是靠海路运输、海外市场、海外资源地,这样情况下我们可能受制于海权国家会非常被动。因此,我们自己一个海陆两栖的国家,我们对于国家战略重心应该做一个调整,不能还是东快西慢、东重西轻,这种布局是不利于整个中国战略布局的。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地缘板块的变化,我们对此应该有所了解,世界已经开始发生重大变化,而这个变化恐怕四百年才能够出现一次,所以我们碰上了,我们必须面对。

币缘政治的博弈也日趋激烈

  第三,我谈一谈关于币缘政治角度,这个概念是我们智库讨论中间提出的概念。

  金融大国和资源大国联手压制制造业大国

  现在世界上各国跟全球货币体系有一种权利关系,现在世界上有两大币缘圈,美元圈和欧元圈,大概是这样两个空间的圈。结构大概是美国占60%多,欧盟占20%几,然后是英镑、日元,大概是这样。但是,在币缘圈内部可以分三个结构,就是三层,在上面是金融,主要玩儿金融的国家,像美国、欧洲的一些国家。中间是制造业国家,底部是资源国家,这个是一个币缘圈的结果,很多世界矛盾都跟这个结构有一定关系。比如美国是玩金融的,它的金融服务业占到企业利润最高的时候达到40%,制造业从22%逐步降到13%,金融服务业在逐渐上升。而中国基本上就是制造国家,像沙特、澳大利亚这些属于资源性的国家。这些作为一个完整的币缘圈,向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一样,利益又谁来分配?现在基本上是由金融国家来主导利益分配,制造业国家是比较吃亏的,我们是受制于人的,我们买什么什么东西涨,比如铁矿石涨,我们卖什么什么东西降,这个不完全是市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论是大宗商品也好,还是大宗出口物品也好,它都有一些金融属性。比如像石油,从40几美元一直到147美元,上次我们开一个会,说石油金融属性以前占到三分之一,现在是三分之二了,都是靠大宗商品的市场来决定的。这样就导致了什么呢?就是金融国家和资源国家联手在挤压我们制造业国家的利益空间,所以我们才会出现全行业,像钢铁行业的亏损、造船行业亏损,因为你进口的资源贵,卖出的东西便宜,你肯定是处在全行业亏损。现在问题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重视博弈的话,我们全国整个作为制造业国家的利益空间就会非常少。

  制造业大国要有和金融大国还是资源大国联手的战略思考

  在这方面我们应该有一种自觉,比如说前几年沙特好像要在广东建炼化厂,他出资,他来出石油,我们开始还没有同意。包括澳大利亚的铁矿石的收购也是这样,包括在危机的时候,我们的宏观经济政策有时候没有考虑到全球的市场的资源背景的变化,我们的四万亿砸下去以后有的时候还救了人家,结果把价格又打起来了,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我们的中铝去跟力拓进行收购,结果我们是托了市,他付了罚款,我们也没有买到资源,我们必须承受很高的资源价格。因此,我们作为一个制造业国家,从币缘政治角度来看,你必须注意要和金融国家、和资源国家有一种博弈。我们也许应该跟俄罗斯这种资源国家,或者是和中东进行某种程度合作,来挤压金融国家的空间。或者我们和金融国家共同挤压资源国家的空间,这些都是需要做的。如果你不做,人家就会来挤你,我们要有这种意识。可是现在你该跟谁合作?什么时候合作?我觉得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货币利益正在成为国家利益的焦点

  货币利益正在成为国家利益的焦点,我们以前讲战争也好,都是从贸易或者是实物,像农业经济的时候,南方粮食成熟了,游牧民族下来抢你的粮食。贸易的时候要求你开放市场,他占领你市场就可以了。在金融化的时代,他利益的转让非常快,他可以在零点几秒钟就把大笔利益卷走了,所以国家才会围绕汇率问题进行博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有非常清醒的自觉,作为金融国家他是希望挤压你制造业空间,包括资源国家的利益。作为资源国家也想搭金融的便车,我们处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保证自身利益不被侵蚀,这是我们国家利益一个重大的焦点,对于这个焦点我们原来是关注不够的。因此,我们可能生产很多东西,但是由于没有定价权,我们把大量的利益流失了。

  中国应抓紧机遇陆路推进

  还有,这个涉及到中美博弈的特点,由于中国是一个的制造业国家,美国对于中国的战略边界基本上是希望这个币缘圈不要破局,因为一旦破局之后对于美国是不利的,因为中国提供大宗商品,然后购买美元的资本项下的净流入。中国也有可能和欧元区进行某种程度合作,一手托两家,使美国处在不利的地位,所以美国不愿意破局。但是,它作为金融化的国家,他一定有一种利益和冲动,希望中国的利益最小化,希望你的制造业国家的利益最小化,这就是他的利益的两个边界。一个是不要破局,破局了以后我们跑了,对他不利。第二,你的利益一定要最小化。对于中国来讲,坏处就是处在金融国家和资源国家的中间,容易两头受气,这是我们目前的局面。但是,好处呢,如果我们博弈好了,我们也有可能左右逢源,这个取决于我们博弈水平怎么样。比如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欧亚大陆上更多做一些文章,不见得是亚元,因为亚元要涉及到跟日本协调,很困难,你往大陆推,比如中俄或者是中亚的几国,甚至继续往欧亚大陆推,往欧亚非大陆推,因为我们是一个大陆型的国家,我们有非常好的战略空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资源地,我们战略通道,我们市场,都可能跟这些海权国家进行博弈的时候处在比较有利的位置。但是,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因为最近美国原来作为世界第一大的石油净进口国,现在已经是第二大,而且在逐步降低,他只要用南美的资源就足以支撑他。这样中东一些地方的烂摊子就很可能让中国管,而且他会在里面作梗,中国要在里面进行博弈的话会更加困难。所以,我们为了要获得自己有利的战略空间,我们必须意识到这一点,不能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这个情况,应该改变这个情况。

  综合讲到的这三大背景来看,我们的宏观经济一定会受到目前还正在发展的全球经济危机的冲击,这是第二个结论。第二,地缘政治的变化,对于中国的挑战正在加剧,因为大家可以看南海问题,好像中国周边到处不安全,美国在亚太地区投入更多军力,这样我们地缘政治格局对于中国挑战正在加剧。第三,币缘政治的博弈也在趋于激化。所以,归结三个背景之后,一句话就是中国宏观经济发展的大背景将长期处于一个动荡期,这是我们做经济工作必须考虑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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